已亥杂诗 149

都门霜落雁南飞，官舍萧条独忆归。淡月疏星辞帝阙，乱云高树近亲闱。

渊明对酒心犹好，杜甫能诗趣不违。闻说邑人相候久，高堂莫恋老莱衣。

平生故人谁绨袍，元龙湖海风裁高。吟诗仓卒供十手，清水新淬龙文刀。

壮如沙场驰百马，奇如甘蝇飞如射。寒笺字字明华星，掩耳不及春霆惊。

一天风月四方钱，冷淡未必输华鲜。人生端有不朽事，虚名岂足惊乌鸢。

小年担书走京国，腕中一笔万斛力。近来言语不惊人，出户谁复思安仁。

何当解鞯饲我驴，娇儿喜归争挽须。来时雪花大如席，缫车卷玉鸣桑枯。

一年春风又如客，山中无人吟不得。烦君远致北海秋，雁鹜行中洗朱墨。

山寺解尘鞅，溪边有微行。手摘诸葛菜，自煮东坡羹。

虽无锦绣肠，亦饱风露清。钩帘坐扪腹，落日千峰明。

今岁冯夷势蹇骄，漫流西岸不知遥。枯槎聚沫犹然在，时见田间拥树腰。

一封未许彻宸聪，万里投边惜去骢。空使士林传谏草，肯怜宦迹逐飘蓬。

人间未办函牛鼎，塞上聊看失马翁。拂拭芙蓉光照室，凭君西去倚崆峒。

老为病之媒，病乃老之祟。疾亦子所慎，况我六十岁。

精光未销铄，筋力渐佁儗。何来两竖子，齮龁不相贷。

惠我有良朋，讯问日至再。伏枕未十日，带孔宽可駴。

科头览明镜，顿觉颜色改。今病有古方，我病古不载。

非鬼复非食，非外亦非内。阴阳两无伤，汤砭岂能逮。

病病故不病，治病病乃害。鼠肝与虫臂，此理良不昧。

所嗟我西园，夏木正蓊薆。一日足不涉，径草恐荒秽。

汎汎载酒船，斫岸久相待。胡为滞床第，旷此河朔会。

古云病与贫，往往疏朋辈。我病已霍然，朋辈且长在。

为语老园丁，两竖一辞退。勤锄三径草，莫遣游人碍。

屐齿犹未折，败笠更堪戴。招我同心人，旦夕共酬对。

家酿尚可倾，愿言浇磊块。

鸾坡乌府旧游空，三尺孤坟野寺中。犹有忧时心不死，墓门昨夜起秋风。